陕西有这么一个村子,村中央当街长有一块巨石,比平房子高点,占面积有一间正屋那么大,也没有人丈量过它的深浅,三扁四不圆的,没有站相,也没有坐相。月亮照着也生不出光亮来。这石也忒怪,浑身没有一条隙缝,不存灰尘,寸草不生。它还黑不溜秋的,奇丑无比。这村子也因此得名叫:丑石村。当然了,丑石是先来的,什么时候来的,谁也说不准。反正人们辈辈相沿是围其而居的。村子也以它划出东西南北四条小巷。
说来也奇怪,本来人和丑石“鸡犬之声相闻,老死不相往来”也可以,互相并不干扰,你行你的道,我睡我的觉。可是,村子里的人长着功利眼,反而责怪它碍眼,当道,没有用。时间一长,甚至遇到不吉利的事,生病死伤,也自然栽在它的头上。看风水的先生背着手,围着它一转,那头摇得像拨浪鼓。邻村的人,也看不起丑石村的人,说是这村的人和丑石一样是铁公鸡一毛不拔,长着一颗自私自利之心。啊啊,丑石村的姑娘再漂亮,一般找婆家也比较困难,嫁得远;丑石村的小伙再潇洒,就近的女子总是犯傻只当没有看见。你拳打脚踢丑石吧,那也不行,伤筋动骨的只能是你。丑石何年何月又摇身惨变成了恶石,也没有人搞得清楚。
仇人相见,分外眼红。于是,隔不了几年,总是有人想法整治它。远的记不清了,民国时黑蛋他爸从国民党军队逃跑溜回村,就用偷来的雷管炸过它。丑石没有掉半点石渣,反而炸瞎了他自有的左眼。大跃进那年大炼钢铁,大队长狗剩听说这是一大块铁矿石,全村的民兵派上了用场,铁杠撬,铁锤砸,铁钎钻,叮叮当当折腾了十多天,小伙子们手都磨出了血泡,铁钎换了一根又一根,夜晚飞溅的火星星,招惹了娃娃们围着闹,狗撵兔子似得跑,结果还是无损丑石半根毫毛。公社发派了两台拖拉机支援,拽着钢丝绳拉,百十号人一起推,同样枉费力气,那丑石就是不挪窝。文革时,红卫兵造反,也想革它的命,在石下挖坑埋炸药,丑石这回起了一点皮,飞蹦恰巧搞坏了副司令的一条左腿,现今他走路还一高一低的。
丑石招村里人的恨,可是有一个人不恨它。谁?妞妞她妈粉莲。这事得从上世纪八十年代说起,妞妞她爸参军当了营长,才获准和妞妞妈粉莲结了婚,一年一次探亲假,特像牛郎和织女。粉莲是哑巴,可人很俊,身材好,走起路来就像水上漂。惹同村小混混赖八起了邪念,总是找事不三不四的勾搭她。有一次,赖八太过分,冷不防把手伸进粉莲的乳沟去连抓带摸,被大队长狗剩知道后,左右开弓赏了俩耳光,办了半个月的学习班。
赖八记仇,总想报复她。终于有了机会,这天晚上他得知粉莲从娘家要回村。他便灌了一肚子的散装老白干,怀揣利器藏身丑石下,伺机侮辱她。风高夜黑,当粉莲打手电路过时,他猛地扑出来打落手电,拦腰死死抱住了她。粉莲也不知哪来的牛力气,硬是挣脱了,围着丑石转。赖八疯了似的掏出匕首追。粉莲跑不动了,躲身在丑石的小凹里喘。赖八冲过来,却一头撞在凸石上,头破血流,昏死了过去。粉莲一惊一乍,却喊出了声,不哑巴了。啊啊,天下就有这么千奇百怪的事。事情的结局很简单:粉莲会说话了,赖八入了监狱。
又不知什么时候,有人在丑石旁盖了一间小庙,把它当神仙敬了起来。烧香磕头的大多是邻村的,以粉莲娘家村的人为最。开始丑石村的人很茫然,也不制止,也不参加,远而敬之。渐渐地有人开了头,慢慢地有人开始许心愿。丑石原来就黑,这烟熏火燎得更黑。
刚刚得到的消息,丑石偶然被一位退休赋闲到处走游的老科学家发现了。这可是伟大的发现啊,原来丑石是陨石,它来自太空,是当前发现的世界上最大的陨石。啊啊,我不想看各媒体走马灯似的疯狂报道,我得到最新的信息,立马要盖自然科学博物馆了。不信,我知道您不信,那我们丑石村见。
一首《丑石》诗记之:
村头长石凸路端,
高粗黑傻绕行怨。
牛年马月无人晓,
耕春收秋丑体圆。
智者忽吟陨石赞,
玉宇飞飘祥瑞迁。
如获至宝起运去,
空留水洼群鸭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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